10月16日,美国加州费尔菲尔德市80号州际公路上发生一起令人震惊的交通事故:一辆特斯拉汽车在启用“全自动驾驶”(Full Self-Driving,简称FSD)模式下,毫无减速地撞上了停在应急车道上的加州公路巡警(CHP)巡逻车,造成两名警员重伤。据CHP透露,22岁的肇事司机当场承认自己当时睡着了,车辆完全由FSD系统接管。

事故现场视频由CHP于次日公布,显示特斯拉以接近限速的时速径直撞向警车,没有任何刹车痕迹。这已不是特斯拉第一次在紧急环境下发生类似碰撞,而美国国家公路交通安全管理局(NHTSA)早在五年前就开始调查特斯拉车辆在应急场景下的安全问题,但至今未出台明确的召回或限制措施。
对于中国读者而言,这起事故的价值不仅在于单一事件,更在于它揭示出当前量产智驾系统的真实能力边界。FSD乃至特斯拉在国内叫“增强版自动辅助驾驶”(EAP)的系统,本质上是L2级辅助驾驶,而非无人驾驶。然而,不少车主对系统过度信任,甚至将其当作“移动午休室”,这在国内外社交媒体上屡见不鲜。
回到事故本身,CHP官员强调,联邦法规要求驾驶员在任何时候都必须保持对车辆的控制,并准备随时接管。但现实是,FSD在高速公路上的表现相当平滑,尤其在拥堵路段的跟车和变道操作几乎接近人类,这正是让驾驶员放松警惕的原因。当车辆以超过100公里/小时的速度接近静止的应急车辆时,摄像头和毫米波雷达并非总是能及时识别出带有闪烁警示灯的障碍物,尤其是当它们与车流方向不一致时。
事实上,类似的撞击应急车辆事故在美国并非孤例。据NHTSA自2021年起收到的报告,特斯拉Autopilot和FSD目录下至少通报过34起导致伤亡的“特别事故”(Special Crash Investigations),其中多起涉及警车、消防车等应急车辆。此前在佛罗里达、得克萨斯等地均发生过几乎一模一样的场景:一辆特斯拉在夜间或逆光情况下冲向闪灯的警车,司机事后表示“以为系统会处理”。
这也提出了一个行业共性问题:所有采用摄像头和雷达融合的智驾方案,在面对高动态对照(如现代LED警灯)时,都可能出现感知褪色(perception fade)。无关物料仓促,相反,这正是技术成熟度曲线中的真实“死亡谷”。在中国,蔚来、小鹏、华为等头部智驾系统同样面临相似挑战,只是由于法规更强调静态测试和驾驶中位交互,这些风险被部分掩盖。
去年12月,中国工信部新修订的《关于开展智能网联汽车准入和上路通行试点工作的通知》中,明确要求L3级及以上的系统必须装备驾驶员活动监控系统(DMS),并具备自动刹车或安全停车功能。然而,特斯拉在中国尚未获批L3,其发布FSD版本的更迭仍止于辅助驾驶范畴,这意味着国内司机的“放心放纵”程度并不会高于美国,但风险模型同样不可小觑。
值得警惕的是,特斯拉在车主手册中从未建议在启用FSD和EAP时可以睡觉——这类极端场景显然超出系统道德责任范围,但现实案例证明,车主的心理依赖与技术信任度远超官方预期。工程师在社交媒体上反复强调“辅助驾驶不等于自动驾驶”,但消费端的认知往往停留在“它能自己开,那就让它自己开”这一步上。
本次事故中,两名警员均为重度伤害,目前仍在一线医院接受治疗,幸无生命威胁。而涉事司机或因“危险驾驶造成伤害”(reckless driving causing injury)面临刑责,这在加州甚至可能升级为“因睡眠驾驶导致的恶性事故”。CHP负责人Rodney Moss在一次采访中哽咽称:“他们是用身体在保护路面的同事们,不该成为某个系统的测试数据。”
ET君(Electrek)在编译此文时注意到,类似事件的新闻稿中,总能见到特斯拉“数据异常”“属于个案”的同质化公关话术。但每当警方公布视频和事实时,都令品牌的解释显得局促。对于已经积累了12亿英里FSD驾驶数据的特斯拉而言,中国市场政策的收紧和用户信任的积累可能比技术再更新更快地决定其命运。
回到根本,自动驾驶的终极叙事是减少人为失误,但如果技术反而让驾驶员的失误变得更隐蔽(比如提前睡着),那么就等于在错误维度上把道路安全倒退回原点。当前的中美市场均应意识到:L2级辅助驾驶需要司机手不扶轮,绝非脑不挂浆。与此同时,各品牌的急需策略应从“展示功能极限”转为“诚实明示可用场景”,并朝着国际ISO 5763级别的责任架构推进。
截至发稿,特斯拉方面未就此次事故发表正式回应,但其官网关于FSD Beta的描述仍标注“目前仍为监管条件下使用”。美国在侧确实加强了高速养护人员与Ops-so的环境告警设备,而中国的高速公路应急车道上也已普遍配备防撞车与柔性护栏。但愿技术在与中国式路况相结合的成长中,能够走上先安全、后炫技的成熟路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