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中国新能源汽车市场迎来了历史性时刻:零售渗透率上半年即突破50%,提前三年完成国家规划目标。然而,这一里程碑并未带来全行业的狂欢,取而代之的是持续全年、波及所有车企的激烈价格战。从年初特斯拉率先降价,到年中比亚迪推出“荣耀版”车型,再到年末新势力与合资品牌纷纷跟进,价格竞争贯穿全年。表面上看,这是市场从政策驱动转向消费驱动的必经阶段,但更深层的是行业从增量扩张进入存量博弈的转折信号。

当渗透率越过50%的临界点,意味着每两辆新售乘用车中就有一辆是新能源,燃油车的基盘正在不可逆地萎缩。对于传统车企而言,转型的窗口正在收窄,而对于新势力而言,如何实现盈利并扩大规模成为生死问题。在这种背景下,单纯的销量竞赛已无法反映真实竞争力,产品定义、技术储备和成本控制能力才决定企业的持久生命力。
以智能驾驶为例,2024年高阶智驾从“奢侈品”变为“大众标配”。小鹏、华为问界等品牌将城市导航辅助驾驶下放至20万元级别车型,比亚迪、吉利等头部自主品牌也在加速自研算法并降低成本。与此同时,特斯拉FSD迟迟未能在国内大规模落地,反而为本土供应商提供了宝贵的窗口期。华为以“乾崑”ADS系统对外赋能,将智驾能力打包给赛力斯、奇瑞、北汽等多家车企,这种软硬解耦的“朋友圈”模式,正在重塑智能汽车的价值链分工。
不过,智能驾驶的商业化仍面临法规与用户信任双重挑战。尽管多家车企已推出“无图”城市智驾方案,但面对复杂路况的接管率、事故责任认定等问题尚无统一标准。行业普遍认为,真正的智驾拐点需等到L3级法规在更多城市开放试点后才会到来。在此之前,车企比拼的不仅是算法的迭代速度,更是数据闭环的规模与质量——这背后是巨大的算力投入和测试运营成本,也是小型玩家难以逾越的门槛。
价格战冲击下,供应链的传导效应同样显著。动力电池作为整车成本最大单一部件,价格在2024年跌破0.4元/Wh,碳酸锂一度降至10万元/吨以下,但“便宜”并未持续太久,四季度原材料价格由降转升,部分电池厂商开始重新谈判明年订单价。这表明,当前锂电产能虽暂时过剩,但长期来看,电池回收、固态电池等新技术仍需大量资本投入,行业周期性波动难以避免。车企若依赖“短期低价+规模冲量”模式,未来可能被上游资源价格反噬。
商业层面,直营与经销商体系的混合模式愈发模糊。“车企抛弃4S店”曾是电动车早期的口号,但2024年包括蔚来、理想在内的多家新势力开始重新与经销商合作,而部分传统车企则试水“代理制”或商超快闪店。根本原因在于,单纯直营虽利于价格管控和用户运营,却难以支撑快速扩张的网络密度和后续维保服务。随着一生益车型时代的到来,售后体系将直接影响品牌口碑。谁能低成本地维护好用户全周期体验,谁就能在存量竞争中获得复购和转介绍。
此外,出海成为消化产能和缓解内卷的重要路径。2024年中国汽车出口量再创历史新高,新能源车贡献主要增量,其中比亚迪、奇瑞、吉利在东南亚、中东、拉美和欧洲市场均有所突破。不过,欧盟对中国电动车加征临时关税使下半年欧洲销量增速放缓,但这并未阻止比亚迪在匈牙利建厂的投资计划。海外本地建厂不仅是规避贸易壁垒的方式,更是深度融入当地供应链和政治生态的机会,但也考验着企业的全球化管理能力。
回到国内,明年还将有50余款全新新能源车型上市,其中大多数集中在10万~20万元主力区间。这意味着价格战的“子弹”并未打完,尤其在产能利用率不足50%、经销商库存高企的环境下,利润空间持续被压缩。我们看到曾经估值极高的创维汽车、爱驰汽车等国产品牌已陷困境,而即使是头部新势力,小鹏和蔚来仍未能实现厚实的季度盈利,要靠第二品牌或廉价序列散布满腔热情。行业洗牌不再是传闻,而是已开庭的法庭。
对于立志留在牌桌上的企业而言,摆脱“惯性内卷”的关键在于差异化。2025年,随着政策红利退坡,三元催化器越来越少地讨论续航极限,更看重能效、安全与屏幕之后的AI交互参与感。用户需要的不是又一个“400公里续航+17万落地配置”的参数怪胎,而是可迭代、可陪伴的出行智能体。最终,决定格局的仍是品牌能力和组织效率——这场淘汰赛比的是犯错误的次数更少,以及恢复速度更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