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洲港口正在加速推进岸电设施建设,以应对日益严格的排放法规。朴茨茅斯国际港近日启用了英国首套高压多泊位岸电系统,让停靠的船舶可以连接陆上电网,关闭船上的辅助柴油发电机。理论上,这能显著减少港口区域的空气污染,同时降低船东的燃油开支。

但现实远比理论复杂。据当地港务部门透露,新系统启用后,并非所有到港船舶都愿意使用,主要障碍在于改造成本和操作习惯。一艘远洋货轮要使用岸电,需要加装兼容的受电设备,这笔投资动辄数十万甚至上百万美元,对于老旧船舶而言几乎不划算。
类似的情况在中国同样存在。中国沿海主要港口如上海、深圳、宁波舟山等,早在数年前就开始试点高压岸电,但实际使用率长期在低位徘徊。交通运输部曾出台多项鼓励政策,包括岸电服务费优惠、优先靠泊等,但船东的积极性依然不高。
成本是首要考量。船舶靠港时间通常只有十几小时到几天,节省的燃油费可能抵不上改装的折旧成本,除非港口给予足够的电费补贴或排放罚款足够高,否则理性船东不会主动接入。目前中国多数港口的岸电使用率不足三成,部分内河港口甚至低于一成。
朴茨茅斯港的案例则提供了一个积极信号:该港通过提供免费的电力和快速连接服务,吸引了一些渡轮和邮轮公司合作。这些船型航程固定、靠港频繁,岸电的回报周期相对较短,因此用户接受度更高。
这也给中国港口带来启示:推广岸电不能一刀切,而应根据船型分类推进。高频次的短途航线、渡轮、邮轮和集装箱船是优先用户,而远洋散货船则可能需要更长的过渡期。港口还可以通过智能调度,为愿意使用岸电的船舶提供优先泊位,形成正向激励。
技术层面,中国的岸电标准与国际尚不完全兼容,导致部分外籍船舶无法直接使用。国家电网和港航企业正在推动接口统一,但进展相对缓慢。此外,部分港口岸电设备的电容不足,难以满足大型船舶峰值功率需求,也给实际使用带来不便。
另一个被忽视的环节是船员培训。很多老船员习惯了靠港后启动柴油发电机,对岸电操作流程不熟悉,甚至担心安全隐患。朴茨茅斯港专门安排了技术人员协助连接,并提供了双语操作指南,这在中国港口也值得效仿,能显著降低使用门槛。
从政策端看,国际海事组织(IMO)和欧盟已将港口排放纳入碳监管范围,未来船舶靠港不开岸电可能面临罚款或合规风险。中国作为全球最大的航运国之一,理应加快岸电基础设施的数字化转型,通过物联网监测实际用电量,并建立数据库,为碳交易提供依据。
长期而言,岸电只是港口减碳的一环,绿氢、甲醇、氨燃料等替代动力也在竞相发展,但短期内最现实的仍是扩大岸电使用率。这需要港口、船东、电力公司三方合作,探索更灵活的商业模式,比如按需付费、峰谷电价联动,或引入第三方运维公司降低改造成本。
对中国读者来说,朴茨茅斯的案例折射出一个普遍难题——技术进步不等于实际应用,基础设施投资需要配套服务和规则创新才能真正释放价值。随着国内港口降碳考核趋严,类似困境或许将更加紧迫,提前布局岸电生态,将有助于中国在全球绿色航运竞赛中保持领先。
最终目标是让靠港船舶安静、无烟地充电,但这需要全链条的协同努力,而不仅是竖起几根电缆那么简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