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上半年,中国乘用车市场终端零售同比微增3.2%,但价格战烈度却创历史新高。据行业监测数据,主流合资品牌平均成交价下探至14.2万元,自主品牌则逼近11.8万元,二者差距较2023年收窄约19%。这不是简单的让利促销,而是全价值链成本压力的传导——从动力电池原材料到芯片,再到渠道返利,每个环节都在重估定价逻辑。

电池级碳酸锂价格从2022年底的60万元/吨暴跌至今年6月的8.2万元/吨,从源头松动了电动车的成本地基。以80kWh电池包为例,仅锂材料成本就较峰值期降低约2.3万元。这解释了为何10-20万元区间的新能源车型频推改款降价——成本的锐减让车企有了更充足的空间打“持久战”。
然而,残酷的现实是,价格战并非所有玩家的福音。比亚迪凭借垂直整合的弗迪电池、弗迪动力,单车电池成本较外购可低8%—12%,使其在10万元级插混市场近乎游刃有余。吉利、长安则通过自研电池pack与混动专用发动机,试图追平这一结构性优势。反观尚未实现规模化自研的二线新势力,理想与蔚来虽然毛利率有所改善,但一季度净亏损仍分别达5.8亿元和22.3亿元,公司必须依靠降价保份额,而非靠利润造血。
合资阵营的处境更为微妙。传统外资品牌在燃油车时代的品牌溢价正在被电动化浪潮稀释。据乘联会数据,2025年5月主流合资品牌新能源渗透率仅为17.3%,远低于自主的61.2%。为了守住基盘,合资不得不对燃油车进行远超常规的终端优惠——以某中级轿车为例,其终端优惠已超过4.5万元,几乎是厂家单车利润的三倍。这种“油车补贴电车研发”的策略,短期内镇住了股东方的焦虑,但长期来看,若不改变本土化研发的缺位,利润滑坡将难以逆转。
值得关注的是,成本比拼正在向最终端延伸。今年初夏,多家车企将“本地上牌免费”“终身免费保养”“0息金融”等打包进报价,实际是让渡未来2-3年的服务利润。这提醒我们,单纯的价格公式已无法反映真实竞争力,渠道效率、保客生态才是裂变的核心。新势力中,特斯拉示范的直营模式已将单位获客成本降至约3400元,而部分传统4S模式仍需5000元以上,这一差距在三四线市场尤为致命。
政策方面,车购税减免延续到2027年底已是定局,但今年各地限时消费补贴的边际效应在减弱。过去发券能拉动50%的销量增幅,如今在三线以下城市缩水至18%。这倒逼车企把成本控制重心从营销型让利转向产品定义。例如,主流车企将入门车型的L2级辅助驾驶标配率提升至78%,通过规模化来摊薄研发摊销——这种“加配不加价”正成为新的价格锚点。
我们看到,价格战的下半场不再是某一款车的“好价”,而是整个体系统的优劣对决。上半年的教训是,凡是依赖单一爆款或大额终端促销的品牌,即使销量明升,利润也暗损。而像比亚迪、吉利这样能够打通电池—电驱—电控—芯片全链路的企,才有底气在明面上将价格守得更稳。2025年下半年,预计800V快充、固态电池的半固态方案等新技术会让成本曲线进一步分化——早期量产者将拥有对行业定价的主动权。
对于消费者而言,现在购车或许能捡到“史上最平”的便宜——比起三年前的长车期,纯电动车同续航容量价格下降了约40%。但对产业链从业者来说,日子却并不好过:据行业协会统计,2025年上半年动力电池行业平均毛利率已降至12.6%,低于历史健康水平。能否用剩余时间去构筑成本与管理护城河,决定谁能在下一轮法规模化淘汰中幸免。
归根结底,价格战是市场出清的锋利手术刀。技术换代叠加经济周期,所有的暴利门窗都正在关闭。那些依然幻想靠“情怀溢价”或是“政策依赖”的企业,终将无处可逃。从下半年大概率延续的5%—8%让价空间来看,真正的深度较量才刚刚开始。数据的显性目标不是“全国最低价”,而是“行业最低成本”的可持续体系。
在这个充满变数的路口,没人能凭一招制胜。对自主、合资乃至新势力来说,唯有将成本重构刻进基因,在研发、供应链与渠道之间达成高效闭环,才有资格谈下一个战略周期的生存——这远比任何一组终端促销数字更具决定意义。
价格战击穿的从来不是表象的价格线,而是竞争的厚度。当下最理性的策略,是让每一次让价都换算成可持久的技术存量或服务能力。如果企业还在用简单的四则运算过日子,那么2025年年底的报表一定能擦亮多数人的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