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开年，中国汽车市场的价格战非但未平息，反而在新能源领域愈演愈烈。从特斯拉到比亚迪，从新势力到传统车企转型品牌，降价促销几乎成为标配动作。然而，在销量数字的光鲜背后，全行业利润率持续走低，部分车企甚至出现单车亏损扩大的迹象。这场看似疯狂的“价格内卷”，实则反映出行业从增量市场向存量市场切换时的阵痛与重构。
从宏观视角看，价格战的根源在于供需失衡。2024年国内新能源乘用车渗透率突破45%，但总销量增速已从两位数放缓至个位数。与此同时，各大车企此前规划的产能仍处于爬坡期，产能利用率不足导致固定成本分摊压力增大。为了维持市场份额、摊薄成本，降价成了最直接的竞争手段。但长期沿此路径，无疑是对研发投入和品牌价值的透支。
政策层面，国家在2025年对新能源汽车购置税减免政策进行微调，降低了补贴力度，转而强调“以旧换新”和基础设施建设。这传递出清晰信号：政府鼓励市场驱动下的优胜劣汰，而非依赖政策催生短期繁荣。此外，针对动力电池回收和碳排放交易的法规陆续落地，倒逼企业将成本控制与技术升级并重，而非单纯依赖价格让利。
面对压力，头部车企开始调整战略。比亚迪在2024年末推出第五代DM技术后，并未盲目跟进新一轮降价，而是通过DM-i车型与纯电车型的价格梯度，实现10万至30万元价格带的密集覆盖。与此同时，华为鸿蒙智行则侧重智能化溢价，以ADS 3.0和座舱生态吸引高端用户，其问界M9在50万元级别市场持续热销，证明智能科技可以抬高价格天花板。
新势力阵营则分化明显。理想汽车依靠增程式特长和家庭用户定位，在2024年实现季度盈利后，将重心转向纯电赛道的布局；蔚来则通过推出乐道和萤火虫子品牌，下探主流市场，但代价是主品牌毛利率承压。而小鹏汽车通过MONA系列和与大众合作，试图规模化降本，但扭亏为盈之路仍然漫长。这种分化显示，单纯依赖低价难以为继，品牌溢价和技术护城河才是长期生存之本。
从零部件供应链看，碳酸锂价格在2024年跌破10万元/吨后保持稳定，电池成本的下行为整车降价提供了空间。然而，当“降本”的边际效应递减，车企的较量就回归到核心能力：平台化效率、软件迭代速度和渠道运营利润。2025年一季度，部分车企销售费用率攀升至15%以上，说明获客成本在增加，暴露出价格战背后的流量焦虑。
值得关注的是，价格战也催生了新的商业模式。部分企业转向“硬件+软件”订阅服务，例如蔚来的换电服务包和特斯拉的FSD（全自动驾驶）订阅，试图通过首次低价购车锁定长期服务收入。传统品牌如广汽埃安则强化产业链垂直整合，通过自研电池和电机降低BOM成本，实现更精准的定价弹性。
但在这一波洗牌中，弱势品牌的日子愈发艰难。2025年第一季度，已有多个二线新能源品牌传出停产或整合的消息，经销商库存预警指数持续高企。行业集中度加速提升，CR10集中度已超80%，意味着留给新进入者的窗口期几乎关闭。对于仍处于亏损状态的玩家，如何在不失血的情况下维持研发，成为生死考验。
展望下半年，预计价格战仍将时有发生，但焦点可能从单纯的“降价”转向“综合价值的对等”。车企需要重新定义毛利润率在20%以下的生存逻辑，通过多元收入、出海市场以及二手车残值管理来补足利润缺口。此外，随着固态电池和800V高压平台在2025年逐步商业落地，技术代差将拉开，价格战反而会催生新一轮创新竞赛。
对于消费者而言，短期购车成本下降固然诱人，但需警惕供应链波动和品牌存续风险。行业正在进入“强者恒强”的成熟期，那些在净利率、现金流和专利储备上具备正向循环的企业，才能在长跑中胜出。价格战不是万恶之源，但若失去理性，终将把整个产业拖入低质量循环。车市的下一战，拼的是谁能更早走出“价格内卷”的漩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