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一季度,中国汽车市场出现微妙但关键的转折。持续近三年的价格战,在一片‘血拼’声中显现出从未有过的分化——部分头部新能源品牌开始收缩降价幅度,转而强调毛利率和现金流健康,而二三线品牌则在销量下滑与成本高企的双重挤压下艰难求生。

这一变化的直接推手是行业盈利能力的普遍恶化。据中国汽车工业协会数据,2024年国内汽车行业利润率已降至4.3%,低于制造业平均水平,而新能源板块扣除补贴后约有半数企业处于亏损状态。以蔚来、小鹏为例,2024年四季度的整车毛利率虽有所回升,但仍未站稳两位数,而理想汽车依靠高效的供应链管理和产品定义,率先实现了全年约20万辆的交付量和正向经营性现金流。盈利优秀者存续,亏损规模者出局,这条自然法则在2025年开始加速兑现。
价格战的结束并非行业自发修正,而是受制于多重外部约束。上游碳酸锂价格在2024年从60万元/吨的高点回落至10万元区间,让电池成本下降成为可能,但接踵而来的钢铝、芯片等原材料波动以及欧盟对中国电动车加征关税的落地,反而压缩了利润空间。与此同时,同年出台的《新能源汽车运行安全性能检验规程》和不断升级的续航、智驾公告测试要求,迫使车企加大研发和部件采购投入,粗放式降价空间进一步收缩。
盘面上,头部企业的战略选择已经分化。比亚迪作为原价格战发起者,自2024年起明确将‘稳利润、提质效’列为经营目标,其高端品牌仰望和腾势的销量占比提升,20万元以上车型的毛利率远高于入门级产品。吉利汽车则通过星愿、银河E5等新序列持续优化产品结构,将终端折扣控制在较低水平。反观合资品牌,虽然以大众和丰田为首的集团在大幅调整在华策略,推出‘在中国为中国’的专项计划,但燃油车库存压力仍迫使其在部分细分市场维持激烈优惠。
这种分化还体现在新势力的成长路径上。零跑汽车依靠全域自研和C系列车型降本增效,在2025年初实现月度交付过万的前提下,毛利率首次转正;而那些此前依赖低廉微型电动车冲量的品牌,则在碳排放法规趋严和用户对空间、安全性需求升级的背景下,销量锐减。从头部三家新势力的终端价格指数看,理想、蔚来、小鹏在2025年一季度的平均折扣率较2024年同期收窄3个百分点,刻画了从增量到存量竞争的率先转身者姿态。
本质上,此轮调整是行业由政策驱动转向市场驱动的必然结果。补贴退坡、购置税减免明朗化之后,价格竞争不再由政策性购买力支撑,而是考验车企在技术迭代、组织效率和成本控制上的综合能力。越来越多企业在2024年度财报电话会提到‘极限压铸’‘模块化平台’和‘降本委员会’等词,不再宣传‘低价首发’,而是在预售期就强调金融权益和09级电池随车质保等解决方案,解锁价格与利润并存的突围道路。
资本市场的反应同样具有指示意义。2025年年内,整车板块的市盈率中枢已从此前对营收增速的溢价,转向对盈利可持续性的估值重定价。港交所三家造车新势力中,连续盈利公司的估值明显高于仍处亏损期的友商,即便后者在财报上列示预收订单和旗下工厂的高开工率。二级市场的监管收紧也促使企业将‘现金为王’理念落地,传导至渠道端的直接表象是:经销商库存系数从年初的1.7降至3月初的1.3,部分拐点来临区域甚至出现提价前提,不再卷最低价而卷附加价值。
当然,行业绝对的平均利润率还非常脆弱。抑制恶性单纯低价之后,车企仍然要在出口和海外本地化进程中找增量。中欧经贸磋商的折中方案在2025年内或许微调关税细则,一批中国品牌继续借着泰国、巴西、匈牙利等地TK工厂的输出,将单车出口毛利率同比提高十个百分点以上。同样重要的存量机遇在于售后服务网络和智能订阅服务,2024年汽车后市场规模已突破1.2万亿,相关的充电补能、保养年包和远程升级订阅收入成为毛利健康的第二引擎。
对消费者而言,价格战的退潮或许意味着促销额不再动辄2万元级别,但与售后权益、保值回购以及更清晰的电池回收承诺绑定起来,全生命周期使用成本有望改善。尤其在对续航虚标和碰撞安全性要求更高时,不同品牌各自局部提价的底气,最终会以口诛笔伐和销量波动给出独立投票结果。行业的十字路口已现:未来两年决定存续的并不单是融资能力,而这一阶段的终局博弈会比简单比价格更有壁垒与韧性。
结论清晰:价格战的尾声不是行业冬天的落幕,而是质量报到前的晨钟。从规模思维切换到利润竞速,中国汽车工业正在步入更有内核的存量博弈,而这一轮的洗牌,将深远塑造未来五年的竞争地图。当营销口号不再只是‘最低’,理论研究与交付品质的权重台前,等来的不只是顶峰永存者,还有在实业经营上终归笃行致远的一批新老面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