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时间本周,外媒披露了特斯拉与NHTSA之间一场关于Cybercab认证的法律攻防。特斯拉在10月30日的最后期限前,以宣誓形式向NHTSA提交了对特别调查令的书面答复,试图证明其无人驾驶出租车Cybercab满足联邦安全标准。但几乎同一时间,特斯拉要求NHTSA将整份答复标记为保密文件,不向公众披露任何实质内容。

这并非一次普通的例行问询。NHTSA发出的是特别调查令,具有法律强制力,要求企业回答必须经过宣誓,这意味着若存在虚假陈述,特斯拉将面临伪证责任。调查令的核心疑点非常明确:一辆没有方向盘、没有踏板、没有后视镜的汽车,究竟依据什么法律条款被认定为合规?
从目前已公开的信息看,公众能够看到的唯一内容是特斯拉消防员指南的节选,共30页。这份指南主要面向紧急救援人员,告诉他们如何关闭高压电路、破拆车辆、确认乘员位置等。显然,对于引发事故后的处置,特斯拉愿意提供操作协助;但对于事故发生前,车辆如何保障安全,特斯拉则选择沉默。
被涂黑掉的,很可能包括碰撞安全结构、感知系统冗余、人机交互逻辑,以及如何满足无法用传统方式测试的FMVSS条款。越是对核心逻辑保密,外界就越难判断Cybercab是否真的“足够安全”。在一个没有驾驶员的座舱里,任何系统漏洞都可能在高速运行时被无限放大。
特斯拉的保密理由大概率指向商业机密。自动驾驶方案中的传感器部署、算法处理、决策阈值,确实是各家公司的核心竞争力。但NHTSA的职责是守护公共道路安全,而非保护企业市值。当企业以商业秘密为由屏蔽整个认证逻辑时,公共安全审查就会变成一场信息不对等的黑箱信任游戏。
在美国现行FMVSS体系下,方向盘、制动踏板、后视镜等是多年沉淀下来的强制要求。没有这些部件,通常需要向NHTSA申请豁免或证明替代设计达到同等安全水平。豁免审批本身要求公开披露技术理由,并接受公众评论。而特斯拉此次要求整体保密,某种程度上绕开了这套程序的设计初衷。
自动驾驶行业过去并非没有先例。部分没有方向盘的车型曾通过豁免获批,但数量有限,且伴随着严格的监测与报告要求。Cybercab如果期望大规模量产,就不能永远依赖小批量豁免。它需要的是一个更稳固的法规基础,而目前美国的监管框架仍未就“无方向盘”给出体系性答案。
此次回应以“保密”方式落地,或许说明特斯拉还没有准备好让外界用常规逻辑来审视Cybercab。从工程上讲,取消方向盘很容易;从法律上讲,取消方向盘需要重新定义“汽车”。这两者之间的鸿沟,不是一份宣誓书就能填平的。
这场风波对中国智能驾驶行业同样有镜鉴意义。中国的L3/L4级自动驾驶准入试点,选择了“限定区域、限定场景、过程监管”的路线。企业需要提交安全测试报告、运营数据,而监管机构会以公告形式披露允许上路的主体和范围,尽管细节同样涉密,但基本的安全表现有官方口径。
对于即将进入中国市场的无方向盘车型,政策门槛还会更高。中国消费者对自动驾驶的信任仍处于培育期,任何一起事故都会被放大。这就要求企业在进入中国市场时,拿出比美国市场更透明的姿态,否则很难通过地方测试、保险、备案等重重关卡。
回到Cybercab本身。特斯拉的品牌号召力一直建立在“自动驾驶终将更安全”的信念上。但这种信念需要数据、测试和公开论证来支撑。当NHTSA要求宣誓答复,而答复内容却被涂黑时,公众无法知道特斯拉究竟如何证明一辆没有驾驶员的车能稳定应对复杂道路。
从全球趋势看,无人出租车的商业化已经不可避免。但在方向盘消失之前,监管透明度必须先行。NHTSA是否同意特斯拉的保密请求,将成为标志性节点。如果同意,则意味着安全认证可以躲进黑箱;如果拒绝,则特斯拉必须拿出真正经得起检验的合规逻辑。
无论结果如何,这次事件都在提醒行业:当汽车不再需要人驾驶,社会的信任机制也需要重新设计。而信任的第一步,永远是公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