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三封催款邮件,是理想和宁德时代之间眼下最诚实的沟通频率。

有道消息,11月18日来自《21汽车·一见Auto》的报道捅破了这层窗户纸。据理想供应部门的一位员工说,自从9月官宣全系切换自研电池之后,宁德时代的催债邮件每天准时砸过来,至少三封,“以各种理由找你要钱”。两家公司对外还在说“没有缝隙,仍是战略合作”,月度例会照常开,新技术包照常发。但邮件不会说谎。战略伙伴关系走到靠催款函维持日常联络的地步,已经不是“变冷”能概括的了。

裂痕最早出现在2025年第四季度的i6电池供应上。当时宁德时代是i6的季度独供,理想给用户承诺“年底提车可配宁德时代电池”。理想10月下发8000个电池包的产能指标,宁德时代实际只交付了4000个,理由是“产能不够”。偏差50%。一位车企电池高管对此的定性是:“供应商产能供应出现15%以内的偏差可以接受,超过50%,属于巨大的供应失误”。后果直接落在交付上:i6国庆期间攒下约4万台订单,年内只交出去2.9万台,约1万台被迫推迟到2026年。

宁德时代有自己的账本。2025年9月产能利用率已经拉到96.9%,产线两班倒加第三班,周末连轴转。产能紧缺时,内部按合作关系分级,同为S级客户,优先保障“有资本绑定”的车企,比如蔚来、阿维塔。理想在宁德时代体系里长期是S级,但双方从未有过股权层面的握手。李想那段时间的焦虑被内部人描述得很具体:“命运掌握在别人手里,这点很难受”。

如果说断供动摇的是供应确定性,2025年11月的MEGA召回则直接触及了责任划分的底线。一辆2024款MEGA行驶中起火,调查指向同批次冷却液防腐性能不足,极端情况下可能导致动力电池热失控。理想决定召回11411辆,免费更换冷却液、动力电池和前电机控制器。召回前的沟通会上,宁德时代方面建议“单点解决”、不必大规模召回。理想高管当场反问:如果再出现一台自燃车辆,你们能跟我们一起承担责任吗?据在场人士描述,宁德时代方面未作回应,会议不了了之。理想最终执行了召回。财报口径损失11亿元,内部人士透露实际花费超过20亿元,全部来自公司现金流。

这两件事叠在一起,理想内部的复盘结论指向同一个方向:关键零部件的供应和责任,必须回到自己手里。9月4日,理想以26.5亿元增资欣旺达动力,持股约11.17%。10月20日发布“连山”电动技术体系,全系切换自研电池。自研并非从电芯到整包的全链条自制——电芯由欣旺达与中创新航代工,理想深度介入材料规格和工艺参数,电池包自研自制。同时推出了一条相当激进的兜底条款:因自研电池质量问题引发自燃且车辆达到报废标准,赔付同等配置新车。这条承诺的分量,恰恰是理想在MEGA召回沟通会上从宁德时代那里没能得到的东西。

宁德时代也在算自己的账。催款邮件的频率在官宣自研之后陡然上升,与其说是财务动作,不如说是一种姿态:大客户要跑,先把旧账结清。官宣次日宁德时代A股跌3.65%,市值缩水540亿元。但对于一家产能利用率长期逼近满负荷的电池巨头来说,丢掉一个没有资本绑定的客户,短期财务冲击远小于理想那边的交付断裂。真正受伤更深的是理想——一家把“掌控命运”写进组织信条的公司,第一次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供应链管理上被卡住了脖子。

两边都还在说“战略合作”,但行动已经给出了各自的答案。理想用26.5亿和全系切换把电池的命运攥回自己手里,代价是放弃了宁德时代在纸面参数上的品牌背书和成熟产能。宁德时代继续发催款邮件、继续开月度例会,体面地维持一段已经不再有信任增量的关系。一天三封邮件,大概就是这段关系眼下最准确的刻度:不多不少,刚好够把账要回来,不够把信任修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