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日，一项名为《勒诺法案》（Jay Leno Law）的修订版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正式签署成为法律。该法案以知名汽车节目主持人杰伊·勒诺命名，旨在保障车主对车辆数据的访问和控制权，尤其是针对日益复杂的汽车软件系统。州长加文·纽森在参议院通过后迅速签署，表明加州在汽车消费者权益方面再次走在了全美前列。
法案的核心要求是，汽车制造商必须向车主和独立维修店提供与授权经销商同等水平的诊断数据和维修信息。随着汽车从机械产品向移动智能终端转型，软件在车辆运行中扮演的角色愈发重要，从刹车辅助到电池管理，几乎每个电子控制单元（ECU）都记录着关键参数。过去，这些数据往往被厂商以商业秘密为由封锁，导致车主只能选择昂贵的4S店服务。
《勒诺法案》的通过，看似是为解决维修垄断问题，实则触及更深层的“数据主权”争议。在智能汽车时代，车辆产生的海量数据——包括驾驶行为、能耗模式、故障代码——哪些属于车主，哪些归厂商，尚属法律真空。该法案创造性地规定，只要车辆连接车载诊断接口，车主或其授权维修商就有权以标准格式获取原始数据，且厂商不得以无线更新或云储存为借口加以限制。
值得注意的是，这一法案能够顺利闯关，得益于加入了一项“安全例外”条款。即，若数据开放会影响车辆安全系统（如自动紧急制动）的完整性，或威胁网络安全，制造商可以暂缓提供但须给出证据。这一平衡设计消除了立法初期的最大障碍，也令产业界态度转向支持。此前，车企曾担心开放数据会助长短线改装甚至非法篡改，但修订后的版本无疑划清了合理界限。
从行业角度看，这将重塑美国售后的商业格局。独立维修店有望获得技术平权，从而吸引更多车主回流；而对特斯拉等以远程诊断和OTA升级为核心卖点的品牌，数据开放的强制要求可能打破其现有维修生态。特斯拉早已在加州扎根，其软件授权理念与法案初衷存在张力，但知名维修媒体Care and Driver分析指出，新法在加州落地后，其他州可能效仿，形成全国统一趋势。
对广大中国新能源车主而言，这一消息同样具有现实参考意义。目前，国内多家头部造车新势力通过App绑定车辆状态，用户看似能随时随地掌握充电进度、胎压和行程，但实际上底层缺陷代码和电池健康数据仍由厂商密封。当车辆出保后出现所谓“偶发故障”，不少车主只能接受高昂的换件报价，因为第三方根本无法接入系统进行精准诊断。
近年来，国内也在推动车辆维修信息的公开。2023年发布的《汽车维修技术信息公开实施管理办法》要求新能源车企公开相关维修技术资料，但执行中仍有水分——部分品牌仅提供PDF手册，而非开放实时数据流。相比之下，加州法案要求的是数据接口级的访问，与我国提倡的“靠数据流完善维修”方向大致吻合，但立法进度尚有差距。
作为车辆的使用者，中国车主对“付费订阅”功能的接受度已明显提升，但如何自主管理泊车唤醒、能耗限值等个性化参数仍是一头雾水。《勒诺法案》提议的开发模式下，主机厂将设置读取权限，用户可以根据善意使用原则调整如转向手感、动能回收强度等参数，而不至于影响质保。这恰是当下受年轻人青睐的“改装权”在电动时代的变体。
短期看，该法案主要影响的是北美汽车软件供应商的合规成本，从设计阶段就要预留开放端口，长远则会培养起一个可观的数据服务生态。可以预见，独立开发者未来可能推出基于车辆数据的第三方应用，促进安全驾驶评估、能耗优化等创新服务。特斯拉、福特和大众等跨国品牌如何适应，也将影响其全球技术框架的无障碍性。
当然，这把双刃剑也有隐患。过度开放可能导致数据滥用，例如挖掘用户当前位置或保险定损。再加网联汽车车型续航虚标等顽疾，若无健全的隐私保护法律，只怕好心办事却结出恶果子。幸而，加州法案同时设定了数据共享的道德约束，不得明确并非法透露涉及个人信息的部分。总局，好的汽车政策应当赋权而不失边界。
随着智能电动车渗透率不断提高，中国市场监管部门也在密切关注车辆数据处理规则的完善。此次美国加州市背书“车主数据权”，可能加深业界从消费端反促生产的共识。而我们的汽车行业也许应更当大刀阔斧，不要等到纠纷大量产生后再修法，借鉴他山之石极有意义。未来车辆装备的不仅是电力，更是流动的字节与比特，车主应当成为数据的主人是新世代的共识。
